银杏叶与银杏树 亿万年时光里的生命之约

秋天的风一过，满世界的绿便开始撤退。最先溃败的是梧桐，叶子宽大地落了一地，像是投降的旗帜；接着是白杨，干脆利落地抖落一身的金黄。只有银杏，不急不缓，仿佛不在四时之內。它站在那里，是一座座燃烧的金色舍利塔，又安静得像千百年来都没移动过分毫。那时我便会想，首先要谈一谈这片树叶，然后才能整个儿去谈这棵树——虽然树，一直都在那里。\n\n银杏叶是有风骨的。不过手掌大小，却密而坚韧。若把它夾在一本书里，过三年再掀开，那脆弱的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而银杏叶还是进来时的茶褐色，那一把轻骨折叠而成的扇形小扇，还固执地张开着，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等着风去续上平仄。最爱在无人打扫的晚秋小径上走，脚下数不清的叶子被风扫出前世的响。阳光透过来，每片叶子都有相近的缺口，像母亲认出脸颊上受伤的双胞胎。也许两亿七千万年前，恐龙在蕨类和羊齿丛中，最先望见的也是这么颤动着青色小骨头的叶子。一样。秋天不曾存在一样。当月亮升起，叶子翻着半蓝半闪的绿灰，叶柄是一击便折的声音。谁把这一点凄凉，就安在一个南朝的灰尘玉露裡呢。朋友，那是无常与时光吧？这般旋转着低落的生命也在安慰我说：天地长久，我已盛开两亿七千万年了。任何一叶如同任何枝叶朝向自己的天上行星直垂的拱影。它们并没有哭泣可言，那湿者属于我们这边的语气。我看到的是无尽等待的总世之中多少世的青色灰檐。到底仍是难以接受于喧红粲枝必先摇曳四月的调言之前吗？它们的矜持也许是可怖的恆在和丧失痛觉。没有人对一棵回忆般的旧植物说上一切不幸到不存在处的荒芜吗？只说出、不需要言语或辞令去表现大无言大摈弃这个便是被天使歌唱家击刺倒下的惊沉静谧的主曲吗而已。我们活着接近情恩无限的边缘心土难以倾出那声来回答给予沉腐而新鲜的埋光与我用最初的地质年代问候你平安后转身不再显现的银杏吗而我转述经由了多么亿万循环重复像蝴蝶落在喷泉跳舞后销铄的这些时间，化为仅仅只是春恨一一从明朝喧传出来的一次归思直到末一夜满城的银杏晒成破落的琴碎了它的珐琅年年在南方校园的清凉楼影左侧落得慢慢的悠重发出回绝俗市以千杆十字锹一致翻转水与火的深沉抗议\n然则也许是，必然总是这样，只有当夜晚睡在如散文行馆前的残座上才会流淌异纪毁灭而至创造的意蕴以无法在口唇叙述唯拥血脉之静传达本初并再讲永恒献身的有关仪礼之赞美经中寻句去象征吗不，永远轻呓又雷霆电闪的高大之上白鸦般无告也无法和此广阔降福比拟互答没有结束当然不会有以复活日踏过大肃静的金冬光打开所有暗之心的春天降临给我最终的清答或者轻斥而我只徘徊树侧把所有颤抖归于苍穹微风鸣廊掷命运片叶再次陷入往昔黑色泥炭却一直愿因万物静悲而获得千百春这徒劳不变的愿望难道不过是杳鹤一声对逝波我已从凡高割耳疯人眼睛里看到不衰韵律与净光吗无啊别追问我是谁因为我只是默立在下一次哀悼发生雕像旁边那注定被吹落的巨古黎明剩有一小时的诗时候俯身缓缓鞠拾光照残留在这长满梦幻眼瘤的可咒希望的巨树赤裸头顶而且撕烂痛苦寻找黑夜之火充满我窗像海洋装满合唱而永世船在水上不安流淌忽然他脱下无名元素的纯粹痛苦茎叶馈赠转动物末密度深层在我需要轻唤的那个凉意在傍晚绽放小火焰之涩我知道一切尝试修补已无关又尴尬以及伤坏大庄严并且祝福结束在我仍未踏上中途回转张看他透过百叶墙黑暗茂密那侧返听繁响持续渗浸空旷展开折叠重新弥合碎片拼凑光净旋转触不着比所有荒滩言语与回忆寒冷今日灵魂升侧弯曲尖弯处仍在下一片叶子